作者：罗立彬（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经济学院副院长、经济学教授）

　　2021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达114万亿元，国民总收入为113.35万亿元，按照全年人民币平均汇率6.4515来算，人均国民总收入达到12438美元，与世界银行制定的高收入经济体门槛12696美元，仅有一步之遥。有专家预计最晚到2025年，中国将成为高收入经济体，到那时，全世界高收入经济体人口将因此增加一倍以上，人口占比也将提高18%，达到30%以上，将是世界经济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大事件。

　　然而，维持较高乃至继续持续提高收入水平并非轻而易举之事。从根本层面上讲，要做到维持较高并持续提高收入水平，需要的是不断提高劳动生产率，尤其是在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下降、人口总抚养比上升的情况下，更需要依靠提高劳动生产率才能提高人均收入水平。

　　提高劳动生产率主要有三个途径：提高人均资本、提升人力资本、技术创新。人均资本提升是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但随着“资本边际报酬递减”，人均资本发挥作用的空间正在逐渐变小。从全球来看，目前中国已经成为资本相对丰裕的经济体，中国资本形成占全球比重已经超过劳动力占比；此时，单纯通过增加人均资本来提升劳动生产率的空间正在下降。改革开放以来很长时间内，中国是通过既丰裕又低价的劳动力来集结吸引全球资本和技术等其他生产要素，以实现经济高速增长并带动生产率提升，今后这种模式发挥作用的难度将增大。不过，中国劳动年龄人口总量仍然位居全球前列，从全球生产要素流动性角度看，它仍然是一个“属地型”生产要素，仍然有潜力发挥作用来吸引全球其他优势生产要素流动到中国集结，只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保证劳动生产率提升速度不低于劳动力成本提升速度。做不到这一点，就会被成本收益比更好的其他国家劳动力所取代，或者被机器等其他生产要素所取代。近年来中国劳动力成本提升速度较快，所以对于劳动生产率提升速度也提出了较高的要求。

　　今后中国提升劳动生产率将主要依靠“提升人力资本”和“技术创新”两个途径，此外，还需要更多的人愿意将各种生产要素组织起来从事生产活动。“提升人力资本”需要增加教育、培训、健康等方面的投入；“技术创新”包括硬性科技创新和软性的企业组织创新；而“组织生产要素从事生产活动”则涉及的是“创业”。因此，教育、健康、创新和创业，将支撑中国未来劳动生产率持续提升，确保维持并持续提高人均收入水平，而不断优化上述几方面活动所涉及的环境，应该是未来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首先是人力资本提升。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第三部分第（九）点下面“促进教育公平与质量提升”以及“提高医疗卫生服务能力”中，做出了较为详细的部署。

　　其次是鼓励技术创新。2021年公布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远景目标的建议》中明确提出要“坚持创新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第三部分整个第（四）点都在阐述“深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强调了国家层面“提升科技创新能力”的一些安排，尤其还提到要“完善人才发展体制机制，加大对青年科研人员支持力度，让各类人才潜心钻研、尽展其能”；也指出要“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尤其是指出要“对企业投入基础研究实施税收优惠”，并明确说明“这相当于国家对企业创新给予大规模资金支持”，体现了国家对于企业创新的高度重视。此外，也特别强调了“制造业核心竞争力”和“数字经济发展”两个重点。除了硬性科技创新之外，技术创新还包含软性的企业组织制度创新，近些年来表现比较突出的是基于大型互联网平台而出现的新业态、新模式、灵活就业及零工经济等现象，它们显著地推进了社会分工，可以有效提升经济运行效率；但在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一些问题，需要加强治理以促进其健康发展。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对此也有所关注，比如指出要“引导大型平台企业降低收费，减轻中小商户负担”；此外，还要“完善灵活就业社会保障政策，开展新就业形态职业伤害保障试点”等。

　　最后是优化营商环境。资本相对丰裕阶段，资本在国内配置时的回报率会较之前有所下降，这在实践中会体现为企业家和微观经济主体发现创业过程中“赚钱不如之前容易”；而另一方面，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又非常需要更多企业家通过创业来进行“试错”，所以为创业主体提供一个更好的营商环境，不断降低营商成本就至关重要。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实施新的组合式税费支持政策”“推动降低企业生产经营成本”“深入开展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增强双创平台服务能力”“坚定不移深化改革，更大激发市场活力和发展内生动力”“加快转变政府职能”“围绕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营商环境，持续推进‘放管服’改革，对取消和下放审批事项要同步落实监管责任和措施”“促进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坚持‘两个毫不动摇’”。优化营商环境也包括对国外生产要素更加开放的环境，从而让全球优势资源可以为中国市场提供服务。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要“深入实施外资准入负面清单，落实好外资企业国民待遇”。这些措施都有利于改善企业在国内的营商环境。当然，在资本国内配置“边际报酬下降”的情况下，对外投资合作也就成为一个“缓解资本边际报酬”的途径，因此在对外投资与合作方面营造一个好的环境也较为重要，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外贸外资平衡发展”部分中，提到了要“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有序开展对外投资合作，有效防范海外风险”，也提到要“深化多双边经贸合作”，特别指出“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为企业扩大贸易与投资合作可能带来的机遇。

　　2022年将召开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这是党和国家事业发展进程中十分重要的一年。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指出，“今年工作要稳字当头、稳中求进”，为此做出了一系列较为具体的工作安排和部署。但是仔细观察，我们依然可以看到，所有措施和政策，都努力做到既有利于完成2022年全年工作目标，也较好地考虑到了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长期目标，这种“兼顾长期与短期”的政策安排，体现了政府的治理能力。所以，虽然今年我国发展面临的风险挑战明显增多，但是我国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不会改变，持续发展具有多方面有利条件，特别是亿万人民有追求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望、创业创新的巨大潜能、共克时艰的坚定意志。我们还积累了应对重大风险挑战的丰富经验。相信中国经济不仅能够在短期顶住下行压力，更是会在长期行稳致远。